杨如风 发表于 2008-7-15 16:16:32

杨家溪行记

杨家溪位于西陵峡中段的石牌,自古兵家争夺,骚人流连。踏访之前,曾读过《中国国家地理》上的一篇文章,详悉在此发生的“中国的斯大林格勒保卫战”,即史上的鄂西会战。遥想当年壮烈,我不禁对这个坚强的弹丸之地肃然起敬!
虽是才出湘西,又到鄂西,一路舟车劳顿,但刚住下,我就约上几位朋友迫不及待地出了门。一路西行,石阶上有三三两两的土家姑娘聚坐说笑,见有人来,便将地上的提篓拎起,有些羞涩地叫客人尝尝鲜,说是自家树上摘的李子,好吃得很呢。我们花一块钱就买了一大袋,入口,果是妙不可言。
又沿盘山公路走了一段。两边的丛林中散发出草木和泥土特有的芬芳,路上干净,但闻百虫争鸣。我们就在拐弯的第一个山口站住了,回头望向江边高高耸立的碉堡、炮台。
是时日头西垂,将滚滚一江夏水映照得异常红亮。两岸青山静默,江面时有轮船拖着长长的浪花驶过。靠岸的浅水中,孩童们在快乐嬉戏。
而1943年此时的石牌,正是烽火连天。迫于在太平洋战场上日益恶化的局势,日寇孤注一掷,集结海陆空三军七个师团十万余王牌部队,欲取石牌,进逼重庆,一决中日生死。中国军人们是拜过天,发了誓的,“成功虽无把握,成仁确有决心”。老兵回忆,血战进行到最紧要关头,双方已不再用枪,“日本人一群一群地冲上来,中国人迎头扑上去,搅在一起,刺刀拼杀”。整整三个小时、数十万人的拼刺,可能是日本陆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所遭遇的最大规模的白刃战了。多少侵略者头落异域,多少中华儿女血洒故里,无以算计。但确知的是,日本人输了,中国军队保住了已是守国最关键一道门槛的石牌。
如果说石牌是铮铮铁汉,那么杨家溪定是一位柔情的女子。你看连那不羁的长江都被留住了,行到这里,犹豫了许久,终于忍不住稍息一晚,于是有了一个美丽的湾口。桃花落,江鱼肥,过往的船只和旅人发生了多少故事?!我想,这世外桃源似的地方,再累的人,到这里也会抛下浮名俗怨;心事再重的人,到了这里也能坦荡安眠吧?
我原本不打算漂流的,但据说此处是世界首例军事文化主题漂流,不体验一下枉到杨家溪,于是被怂恿着去了。次日清晨出发,天下着不大不小的雨,风有一丝寒意。但大家的热情都很高,身着迷彩服,套上救生衣,脚蹬解放鞋,一路高歌《大刀进行曲》,往目的地进发。片刻之后,到了溪口上方的山腰处,我们下车步行。苔藓滋长的盘山石阶一直延伸到溪谷,人在其上,如走天梯,但见青山滴翠,满目绿来,未及漂流,已自先醉了。
“漂流军事行动”正式开始之前,有景区派出“连长”训话。大家掌握了行动要领,鼓足了精气神。于是,立即投入“战斗”。
二人一舟,随波逐流。
先是一小段无波静水,同船的美眉丫丫与水亲密接触,甚是兴奋。突然,河道一转,水流湍急,我们尚未回过神来,橡皮舟已冲入第一滩——鼠滩。好在鼠滩不缓不急,只能吓吓胆小鬼。划一划桨,定一定神,牛滩来了!牛滩当然很牛,水急礁险,前面已有数舟翻覆,一片惊呼。我和丫丫齐心协力,顺利渡过牛滩。橡皮舟里积了半尺深的水,我们赶紧取下头顶钢盔往外舀。舀完水,便靠在岩石边上歇息,“橡皮舟上看翻船”。落水的可能是汉子,船上的也许是佳人,到处是笑声、尖叫声……
杨家溪的漂流道途虽系人为改造,却浑然天成。巨大的石头随遇而安,曲折之间成就骇人的龙形奔流。虎滩凶险,羊滩温柔,十二生肖滩,定有我的滩。峭壁飞掠而过,浪花不时溅起,我们铁了心、横了胆,一起往前冲。时而飞舟破浪有惊无险,时而歇舟看景逍遥自在。有时正划着水,岩石后面猛地闪出一个“哨兵”,喝问口令。若镇定答对“抗战救国”,才予放行;否则水枪狂射,让你抱头鼠窜。
终于,穿越重重险阻,进入汪洋。天地之间一下子静了下来,浩瀚水面寂寥无声。坐在橡皮舟上,我们久久不语。试想人生如河,谁不会碰上几处险滩?人活着的一生,就是闯滩渡河的一生。重要的不是滩的多少、水的深浅缓急,而是我们闯滩的勇气、智慧和力量,以及在闯滩的过程中所能体会和创造的精彩。
有风拂来。岸边乱石中,一老翁静坐垂钓。他银须飘飘,仙风道骨,听着划水声渐近,却头也不抬,好似老禅入定一般。我们悄悄划过,没有惊动他。我相信很多的红尘男女在心里羡慕着这位老人,他或许不富有,但一定很幸福。
因为,他就住在杨家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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